陳聽安、陳國樑

前行政院院長陳冲投書媒體直指《房屋稅條例》違法違憲,一時之間著實令人瞠目結舌。陳前院長非租稅專業,對於房屋稅的理解是否深入,值得討論。

憲法第15條保障人民之財產權,但陳前院長隨即帶出:「因此原則上人民不應單純因對財產有所有權而被課稅」的結論,此言差矣。

果真如此,其他對於財產持有所課徵的稅負,亦皆違憲。陳前院長文中雖然搬出了「居住權」的主張,以凸顯房屋之為財產的殊價性;試問:遮風避雨的房屋莫非憑空而立?主張房屋稅的課徵「違法違憲」,卻對地價稅的課徵噤若寒蟬,又作何解?

進而言之,對於人民辛苦賺取的所得課稅,難道沒有侵犯人民之財產權、不會有違憲的問題?憲法同一條文同時也保障了人民的生存權,是不是「因此原則上人民不應單純因生活所需的消費而被課稅」?依循陳前院長的邏輯,凡稅之課徵,只要從人民口袋拿出一塊錢繳稅,都可以有既違法又違憲的質疑。

細讀陳投書,可辨別出其對房屋稅下結論的兩個根據:一為「重複課稅」、另一為「量能課稅」原則。姑且不論所爭之房屋稅是否確實涉及重複課稅,我們藉此提醒陳前院長:憲法上對於租稅公平原則的討論,在稅務法規上的實踐層面,並非經由重複課稅的禁止。換言之,重複課稅的本體與形式並無違憲之虞;在租稅理論層面,採「複式稅制」之租稅體系,重複課稅的情形勢所必然。

對於陳前院長有關房屋稅的評論,我們很高興看到財政部明快的回應;對於房屋稅的修正,財政部次長並指出了「房地合一課徵持有稅」的大方向。我們要藉此提醒財政部的是:各界關注既起,務必更審慎面對未來房屋稅的修法。英國對於供居住使用的房屋與土地,在平時即是合一課徵「房屋稅」(或稱為「住宅稅」、「市政稅」),實施多年來,民怨四起,早已被公認為是遺贈稅外最糟糕的租稅。美國開徵不動產稅的各州,也都面臨了同樣強烈的反彈。財政部在確定房屋稅未來修法方向前,一定要弄清楚別國的問題,切忌學步於邯鄲。

須知,就理論言,房屋和土地兩者性質迥然有別,土地供給固定、不受價格波動有所增減,而房屋供給則非如此,會隨價格高低有所變化。因此,房屋與土地宜分別課稅。

2011年英國財政研究院,由當代租稅理論之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詹姆士‧莫理斯(James Mirrlees)所領導的稅改團隊,即已做出了全面課徵地價稅的建議。

最後,我們認為房屋稅不是毫無缺失,但既不違法亦無違憲之虞;地方政府捉襟見肘的財政窘態,陳前院長一定心知肚明。試問:作為地方政府重要財源的房屋稅,如何「謙卑、謙卑、再謙卑」?一言可以僨事、一人可以定國,本文犯言直諫,盼陳前院長三思。

(作者陳聽安為政治大學名譽教授,陳國樑為政治大學財政系副教授)

原文網址:http://opinion.chinatimes.com/20160718006053-26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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