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07 21:00
 

 

 

 

「亂世要改進,就是要出一個倒楣英雄,從我出事以後,所有消防法規全部改了」,台中市南屯區的一家餐廳裡,老花眼鏡、頭髮稀疏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圓桌前,滔滔不絕地說著,末了還自嘲大笑,「但我怎麼看都不像英雄,像狗熊一樣,呵呵呵呵。」
 
他是陳永津,衛爾康西餐廳負責人,1995年2月15日晚間餐廳因瓦斯漏氣引發火勢,因內部裝潢使用易燃材料,加上一、二樓逃生通道被封死,讓大火一發不可收拾,消費者逃生無門,共造成64人死亡,11人受傷,為台灣有史以來單一建築物死亡人數最多的火災。
 
事發後,當時的台中市長林柏榕被監院彈劾,停職半年;中市府被判國賠6400萬元;而《消防法》、《建築技術規則》、《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等也陸續修法創建,規定公共場所必須使用防火建材,逃生通道必須保持暢通,餐飲業強制投保公共意外險等改革。
 
而陳永津全部身家遭拍賣,所得2400萬元拿來賠償64名被害者,他也因業務過失致死罪,判刑5年8個月,入獄4年,「就倒楣,逃不過這個劫數。」
 
陳永津回憶,當時他42歲,擁有4間店面,在中部餐飲界小有名氣,衛爾康生意大好,常常大排長龍,又以「鐵板菲力」最為出名,據老一輩台中人描述,當時只要是家族聚會、小孩考上大學等要事,一定指名衛爾康慶祝,才能彰顯這件事有多重要。

正值顛峰的陳永津,人生卻在這一晚面臨轉捩點,「裡面一個領班,跑到公共電話打電話給我說,『老闆,店裡出事了!』匆匆忙忙掛上電話,」陳永津急忙趕到現場,他傻站在原地,「我的心都茫了」,他連忙召集當天當班的員工,清點之後人數少了許多,他知道事情嚴重了。
 
在那一夜,他徹夜未眠,起火點是吧檯的天然瓦斯外洩,他對《蘋果》說出委屈,:「欣中瓦斯的幹管埋在水溝旁,日子一久腐蝕產生了氣爆,發生事情之前有請他們來檢查好多次,他們都說沒事,但這些證據都被湮滅掉了。」
 
即便如此,衛爾康西餐廳在逃生動線上,以《消防法規》來評論也確實不安全,陳永津說:「我隔天馬上帶著律師,自己走進地檢署;全中華民國發生事情不跑路的,只有我。」他認為事情發生了,不論對錯就該勇敢面對,即便他賠上半生的積蓄與名聲,但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為什麼欣中瓦斯沒有責任?」
 
「我該面對的從沒逃避過。」當時他所有的財產全部遭到法拍,包含四棟房子跟土地共賠償上億,連祖產的五分地都被拍賣;隔天進去地檢署之後,再見到自由的天空,就是4年之後。在這牢獄4年期間,他想說的話全部被封鎖,他也完全不知道外界的狀況與輿論;甚至是後來被大肆炒作的「幽靈船」他因在獄中也一概不知。
 
陳永津回憶這23年來最心灰意冷的情況,就是鄉下當時70幾歲老母親,因不堪輿論說:「你兒子害死很多人的命」,服農藥自殺未遂,但在監獄會面時,陳永津的兄弟都不敢告知,怕他無法承受打擊。
 
直到出獄之後,他發覺母親說話不對勁,才驚覺媽媽承受之痛,沒多久媽媽即撒手人寰;衛爾康大火,也奪走最疼自己的老母親,整場談話,陳永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沉思不捨表情。
 
記者想追問下去,他只悠悠的表示,過去都過去了,現在自己的孫子也已長大懂事,不想讓家人再度承受「這件事」。
 
話鋒一轉,問陳永津,「你放下了嗎?」他說:「要放下甚麼?」他不改大砲性格痛斥「幽靈船」事件是子虛烏有,每年都有相關新聞,他批:「這些念書念這麼多的人,跟著幽靈船在瞎起鬨。」還直言:「這些念到大學畢業的人,比我們只有初中畢業的還沒有文化素養。」
 
看似東山再起,但威爾康事件成為他心中不可磨滅的烙印,陳永津說這些年,他不看新聞,「我現在聽到消防車的鳴笛聲,我就會心悸。」
 
記者問他:「知不知道衛爾康那塊地傳出即將售出的消息?」他也只淡淡地說:「是喔,我沒有注意。」記者再問是否想去衛爾康看看,他還是拒絕。
 
陳永津說,出獄後自己的戶頭一毛錢也沒有,也和大部分的舊友斷絕聯繫,「相忘於江湖,展開新的人生。」現在開餐廳的錢,則是高雄一位舊友借他200萬元投資,他說:「到現在還沒還錢。」
 
從餐飲業東山再起,陳永津絕對記取教訓,店內滅火器2、3步就有一座,連包廂內也都有,地板是水泥地,桌椅牆壁都是防火材質,連廚房設備都加強十分安全,問他是不是會怕再一次,他簡短的說「會」,陳永津的確抹滅不了當時火災陰影。

現在這間烏骨雞店面,年底也即將面對地主賣地,與當初大火的地點一樣要售出,他說當初的罹難者家屬也有來,替他加油;但已65歲的陳永津也考慮收手,享受退休生活,專營烏骨雞滴雞精;但店內顧客不捨,從一面釘滿滿的名片牆,就可窺知店內生意熱絡非凡,主顧客紛紛幫他尋找合宜地點,希望他再重現經典「鐵板菲力」。

網友讚陳永津負責任:「勇敢的面對不幸事件的善後,就值得稱之為一條漢子!加油!即使未來退休,相信亦是個勇於負責的真好人…」並酸:「當時的監察院還有發揮作用。可惜了現在的立委監察院甚至法院通通失能」、「市長林柏榕因此事件遭監察院彈劾 林柏榕才是倒楣英雄」、「欣中瓦斯背後是誰啊,拜託,連尹清楓自己人幹掉了,哪個法官敢動它們」。(陳筱惠/台中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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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津年輕時一頭茂密頭髮,和現在差距頗大。彭仁義攝
衛爾康舊址拍賣,開價1.4億元,問的人多,但是沒人敢出手。彭仁義攝
陳永津近年寄情宗教。彭仁義攝
陳永津的烏骨雞店,三、五步就是一台滅火器。彭仁義攝
衛爾康大火,是當年各報紙頭條。彭仁義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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