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7-31 13:11今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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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蔣宜婷

從6月9日百萬人上街遊行反對修訂《逃犯條例》開始,數10萬港人每周遊行,和政府抗爭。但也有不少港人選了另一條路,決心離開香港。其中,台灣是他們的優先選擇。

 

 
 

 

7月21日,不少香港人一夜無眠。當晚,抗爭者在上環包圍「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聯絡辦公室」(中聯辦),投擲雞蛋並向中國國徽潑墨,警方強硬鎮壓,射出55發催淚彈、24顆海綿彈和五枚橡膠子彈。同一時間,新界元朗的黑社會無差別襲擊市民,記者在直播中被擊倒在地,警察姍姍來遲,更被懷疑與黑社會勾結。

7月28日,大批抗爭者於西環、上環集會,警方頻繁使用催淚彈、橡膠子彈,並拘捕四十九名示威者,另有16人受傷送醫。

持續50多天的抗爭,逐漸加深了香港人對政府的不信任。在港島中環經營禪食料理餐廳的業主梁家裕,日前就在臉書貼出結束營業公告,指「黑警殘害市民」,香港不再安全、不再適合經商,未來決定專心經營台北西門町的分店。

對政府不信任 港人頻出走

7月27日下午,數十萬香港人參與的「光復元朗」行動如火如荼地進行。從6月9日百萬人上街反對修訂《逃犯條例》,到過去幾周的大型集會現場,梁家裕都親身支持。目前與妻子及小兒子定居台北的他,甚至在周日飛回香港聲援,周一再返台;但這一天,他人在距離香港數百公里外的台北接受採訪。

「其實我一直都不喜歡移民,香港是我出生的地方,為什麼不能在香港生活?但我是不是應該離開?為我的兒女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關掉營業2年、前陣子才續了租約的店面,對今年53歲、在香港過了大半輩子的梁家裕來說,不只艱難,還有些突然。

其實直至7月中,梁家裕都認為能為香港做更多事,除了開放餐廳供民眾打坐、辦心理諮商活動,他甚至考慮投入11月的區議員選舉。

「但遊戲規則已經改變了。我們相信民主可以制衡權力,現在行政機關卻改變很多遊戲規則,好像愈來愈大陸化,沒有了香港原本的法治⋯⋯,很多市民也不相信一國兩制了。」他解釋自己為何做出離開香港的痛苦決定。

不只梁家裕,許多絕望的港人也正尋求逃離的出口。記者與寰宇移民顧問台灣區總經理史佩欣訪談當天,她手上正同時服務五組確定移民台灣的家庭,與她3年來總共協助兩百多組香港人移民台灣相比,眼前的業務量實在高得驚人。

過去,寰宇移民每年在香港舉辦2、3次台灣投資移民講座,但6月以來,每周末都至少舉行2場,且場場額滿。

「6月的諮詢量多出了3到5倍,真的要移民的人,也超過一倍⋯⋯,不知道該開心還是不開心。」本身也是香港人的史佩欣,從沒見過故鄉這麼動盪,因為「抗爭時間表」已經排到8月底,每到假日,她便傳訊給香港的家人,要他們沒事別出門。

過去幾周,抗爭如水蔓延全城,遍及街道、大型商場、地鐵站、機場,深深影響一般民眾生活。據香港民意研究所調查,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支持度在六月底創下新低,67%民眾反對她續任。

早在6月初,由香港「學術自由學者聯盟」委託港大民意研究計畫,就《逃犯條例》進行的民調便指出,若港人會被引渡中國受審,46%受訪者表示打算移民;58%大學畢業及以上市民同意轉移家庭資產至海外。

30年來,香港經歷3波移民潮。第1波是1989年「六四」事件時;第2波是97年香港主權移交之前的兩年;最近1波則是2010年之後,湧入大量中國人炒房、搶民生物資,激化中港矛盾。

新一波移民潮 中產家庭多

史佩欣指出,高房價和高生活壓力一直是港人移民的主因。97年港人移民多選擇美國、加拿大;近年歐美移民政策緊縮,但台灣移民門檻相對低,只要投資600萬元新台幣開公司、3個月內能跑完流程,拿到居留證後,在台灣住11個月即可取得身分證,讓台灣成為港人移民首選。

除了不用坐「移民監」,台灣的語言、文化、氣候對香港人而言,都比歐美容易適應,也形成移民拉力。

雖然移民港人面貌多元,但史佩欣發現,6月以來申請的,多是考量下一代教育發展的中產家庭,他們不只考慮經濟因素,還包括政治情勢。

根據香港政府估算,近年香港移民人口每年約7000人;但台灣內政部移民署統計指出,16年開始,每年移民台灣的港人都超過千人。18年有1267名港澳人士定居台灣,比14年的697人增加近一倍。另外,來台求學、工作、依親、辦理投資移民居留台灣超過6個月的港人,從十年前的2400人,大幅增加至5000多人。

4月底,香港銅鑼灣書店前店長林榮基因擔憂《逃犯條例》通過後的人身安全,移居台灣;隨著反送中抗爭衝突激進化,相關人權團體亦表示,7月1日香港立法會大門遭砸開占領後,已陸續有30多名抗爭者來台尋求政治庇護。

「中共的手愈捏愈緊,已經快要不能呼吸。」從事政治工作的王小姐預計在今年與香港男友結婚,男友將依親來台,兩人已在淡水新市鎮尋覓住處。她解釋,男友博士畢業後,從事文資研究,他擔心留在香港,學術自由會受干預,2人才在去年做出重大決定。

過去,香港是華人世界最自由開放的地方,如今只剩台灣擁有相對健全的民主環境,不少港人也因此深受吸引。

「你們很多政論節目好像吵架,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以前覺得很煩;但很奇怪,我去年來台灣裝潢時,晚上在民宿愈看愈有味道,原來這是民主喔!」梁家裕說。

訪談中,他一次也不敢看手機,擔心看了遊行直播,採訪便進行不下去。因為他的大兒子留在香港,選擇與最前線的市民站在一起。

梁家裕印象很深刻,當大兒子告訴他,他們並不怕死,怕的是無法改革這樣的香港。「剛開始我也覺得,不用這麼大衝突,但年輕人用自己的身體來犧牲。警察這麼爛、政府這麼爛,他們這幾年有一個感覺,我什麼都沒有,我生與死都沒有關係。」至今,確實已有5名年輕抗爭者以自殺表達訴求。人命消逝,也將前線抗爭者推向悲觀及更決絕的憤怒。

港人殷切心聲 盼守好台灣

香港媒體人、端傳媒前主編張潔平即撰文指出,香港反送中運動已來到臨界點,未來的劇本推展,很容易發展成「運動失控、香港管治失效、中共以某方式接手」。

曾為14年「佔中」運動領導人之一的張秀賢則認為,「每周其實都是新的臨界點。」無人能夠預料未來走向,也看不出抗爭會更激進,目前最大問題仍是港府如何回應。不過,港人的命運終究得交由港人自己面對,至於台灣能夠給予什麼協助?他無奈笑說,「守好台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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