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金河

《財訊》社長兼發行人 1959年生於台灣雲林、政治大學東亞所碩士、財信傳媒董事長 東森《老謝看世界》、年代《數字台灣》節目主持人

2019-09-04 作者: 謝金河

▲(圖/陳俊松攝)

已經下市的股票上市公司中華映管,在聲請重整遭法院駁回後,宣布訂單已遽減至零,董事長依法全數解雇勞工。曾經是全球最大彩色映像管製造廠的大同林挺生家族企業如今灰飛煙滅,幾乎走入歷史,令人不勝唏噓。

大同林挺生家族經營的企業一家家垮了,華映、尚志半導體、綠能相繼從資本市場消失。華映在2007年金融海嘯前,資本額是937.38億元,稅後淨利是87.03億元,每股淨值還有一0.68元,華映還算是健康的企業,但只有10年光景,華映股票下市,所有員工被迫離職,銀行團留下龐大債權,京城銀行董事長戴誠志坦承自己看錯人,拒領年終獎金。一家市值千億元的大企業就這麼走入歷史。企業掌門人林蔚山入監服刑,連被視為最能幹的媳婦林郭文艷也都負評湧至。

有人認為,以大同林家龐大資產,就算子孫不擅經營,只要能聘用好的專業經理人,好好落實企業治理,龐大的大同集團也不致落到這樣的下場。其實企業治理與國家治理同樣重要,好的企業經營者可以興利,可以為股東創造最大利益;同樣地,好的國家治理,也可以為國家興利,為人民帶來最大福祉。這一堂從企業治理到國家治理的課,在台灣即將進入2020大選的最後幾個月至關重大。

經營者攸關企業命運! 台積電與聯電,20年差距大

從企業治理的角度來看,經營者的治理攸關至大,在台灣企業經營史上,台積電與聯電堪稱是地表上最強大的對照組。20年前聯電、台積電,不論是在營收、獲利、市值,雙方都在伯仲之間,但是企業經營者對落實企業治理的看法不同,也決定公司不同的命運,曾一度並稱的兩家晶圓代工雙雄,如今台積電市值6.76兆元,聯電市值1577億元,雙方市值差距將近42倍。

股市投資人最常聽到一句話:「跟著蜜蜂進花叢,跟著蒼蠅飛入廁所」。意思就是選擇老闆決定投資最關鍵的成敗。過去30年,台灣發生很多類似華映的慘劇。市值一度超過千億元的太電,除了穩坐電纜業龍頭,又最早跨入半導體,從茂矽到茂德,甚至香港港麗酒店都是太電所有。太電的孫家最早跨入電信產業,從最早的銥計畫,到台灣大哥大、台灣固網,甚至掌握美國西南銀行6成股權,在這麼雄厚的基礎下,只要穩穩經營,今天太電一定是台灣企業的一方之霸,沒想到孫道存「業精於勤荒於嬉」,太電治理的螺絲鬆了,企業江山一刀一刀被切割,如今也把自己關進大牢中。

另一個是兩度當股王的王雪紅,她手上兩家企業,在不同時間登上台灣股王寶座,這是企業經營史上十分難得的紀錄。威盛從半導體晶片設計起家,原本專攻晶片組,後來又攻入CPU中央處理器,威盛一度創下629元天價;但榮景只一瞬間,此後威盛經營節節敗退,股價最慘剩下4.3元。威盛失利後,王雪紅又複製了宏達電,在智慧手機崛起初期,HTC手機1年最多曾大賣4500萬支,宏達電股價也飛上雲端,一度漲到1300元;可惜王雪紅只賺到機會財,在大環境巨變中,威盛、宏達電都因為經營內涵,人才累積不足,最後被大時代吞噬,也留下成千上萬股民的哀號與慨嘆。這樣的結局也令一生堅持不讓股東吃虧的「經營之神」王永慶直搖頭嘆息。

企業治理的成敗與轉折,往往全在經營者一念之間,好的例子像晶華酒店在1998年上市,上市承銷價35元,當時股本37.5億元,由陳由豪夫人擔任董事長,東雲持有晶華49.56%股權,東展有2%,也就是說,晶華酒店是陳由豪主導投資的企業。但是後來陳由豪「跑路」,債留台灣,潘氏企業拿下經營權,晶華不斷精益求精,稅後淨利努力保持在10億元以上,晶華酒店沒有資產,卻把資產經營價值極大化,如今市值200億元以上,對比國內酒店業的蠅頭小利,或者是慘賠局面,給大家很大的啟發。事在人為,好的企業治理可為股東創造最大報酬;壞的經營者可毀滅價值,讓股東手上的股票變成壁紙,一無所有。

資產經營價值極大化! 晶華精益求精,企業治理佳例

企業經營如此,國家治理也是如此。假如把中華民國當成一家公司,再過幾個月,中華民國這一家股份有限公司的2300萬股東,超過1900萬有投票權的合格選民,將選出掌握中華民國未來經營方向的CEO(執行長),誰最能把中華民國股份有限公司的經營價值極大化?這可能是眾多中華民國股份有限公司小股東必須努力思考的最關鍵焦點。

目前為止,我們經常看到參選人到地方拜訪派系要角博感情,或是到寺廟燒香拜佛,拉近與選民的距離。或是參選人彼此脣槍舌劍,多數以互相攻訐居多,像最近可能參選的郭台銘突然脫口而出說:「小英政權暴政必亡」,柯文哲也要小英把什麼是「台灣價值」說清楚一點,但是大家對於「我如何讓台灣更壯大?」似乎都說得不夠清楚。

在國民黨黨內初選投票前一週,我到郭董住家陪他看電視,我只跟他討論了幾個重點,1、千萬別說「我跟韓國瑜是兄弟」。郭董在初選階段把韓當兄弟,是犯了兵家大忌;2、郭董參選面對的是選民,與面對自家工廠員工大不相同,在工廠內,郭董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員工不敢頂嘴;可是在選舉戰場上,每一張票都要去拜託求人,不可率性發言;3、不可隨意唱衰台灣。我說郭董是30年前征戰中國,獲得廉價勞力的最大受益者,像是翱翔在空中的飛鳥,但台灣有8、9成民眾是離不開台灣土地的「植物人」,川普喊出「讓美國再偉大」,我說台灣一定不會偉大,但郭董應該可以說,假如選我當總統,我可以把台灣變得更壯大。

好!那麼我們就以「讓台灣更壯大」為題來檢視未來有志大位的參選人,大家手上有什麼法寶可以讓台灣更壯大?從企業治理的角度來看,聯電、大同集團、太電集團,到王雪紅的威盛、宏達電都是負面表列的代表作,也是企業治理負向名單,那麼好的國家治理,我們就必須選出中華民國未來治理的好CEO。

未來幾個月,我很期待中華民國公司未來的經營者能直接面對幾個讓台灣更壯大的議題論述,例如面對香港這次空前危機,台灣有沒有好的辦法爭取停泊在香港的資金,或香港高階的金融與科技人才?台灣的租稅要怎麼改,才能讓台灣更具競爭力,這是台灣30年1次的大機會,可惜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聽到參選人有相關的論述。

如何讓台灣更加壯大? 有心角逐大位,未見相關論述

再如台灣的勞工政策,小英政府的一例一休把台灣中小企業彈性的優勢斬斷了,除了一例一休外,我們需要什麼樣有競爭力的勞工政策?甚至新加坡、香港目前的本勞、外勞脫鉤政策,台灣應該怎麼面對?還有韓國不斷調升最低工時與最低工資,最後造成年輕人失業、自殺率節節升高,台灣應該怎麼做?

再來是台灣僵化體制如何鬆綁?過去幾10年來,大家對教育體制的改革失望透了,大家為了技職教育吵翻天,現在進入新科技時代,人才競爭,新創事業的發動,很多都源自校園,我們在創新的路上一直慢半拍;還有金融體系的僵固,台灣的金融管制嚴格,全世界有名,在開放的時代,領導台灣未來的CEO,要以更開放的胸襟如何帶領台灣向前看?這可能是選民(所有中華民國股份有限公司股東)必須努力檢視台灣未來CEO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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