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江長芳
圖/江長芳
 

 

接電話也要用屁股移動椅子

 

在號稱凡事講求證據、追求公平正義的法院,其實也有法官們不能說出的禁忌。

 

雖然二十一世紀早就開始,哈伯望遠鏡已經觀測到黑洞形成的原因,但在這個傳統的行業裡,仍有很多以訛傳訛的習俗,或者是寧可信其有的潛規矩。

 

「今天XX案件要分案了。」同事們一早奔走相告。

 

那好,趕快把早晨喝到一半的咖啡倒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卷宗打開、判決書準備開寫。

 

書記官打電話來:「法官,我們團購的乾洗手劑來了,要不要來挑你要的顏色?」

 

開玩笑,此時此刻怎可離開我的座位?一定要穩守住江山,不給敵人半步越雷池的機會。

 

要知道,法院案件日進萬件,無論是當事人到場遞狀提起訴訟,或者是檢察官偵查結束後起訴,都是編號列表,送入法院用電腦輪流分案。換句話說,每個法官每天分到的新案件,都是經這樣透明且科學的程序;某些重大社會矚目案件,還會用人工方式,製作各股別的骰子或紙條,全程錄影,由行政庭長公開抽出。而這一切,就是要避免外界的誤解或聯想。

 

但,就像樂透一樣,無法預測大案件何時會落入自己口袋中,幾次驚心動魄的抽籤後,竟然也歸類出「分案時,若不坐在自己座位上,就會分到你家」的共識:上次某大案件抽籤時,某位學長就去開庭,不在自己辦公室,果然……賓果中獎!這樣的情況,屢試不爽,大家嘖嘖稱奇外,也特別小心應對。

 

所以,不喝咖啡不喝水(避免去解放時,案件就在那刻飛到自己桌上),提心吊膽等候,還要撥一隻耳朵聽聽外面的慘叫聲響起……呵呵呵,辦公室內的同事們個個心懷鬼胎,接電話也要用屁股移動椅子,來回電腦桌與辦公桌之間。偶爾聽到「唉」一聲,便知有人技巧不純熟滑倒了;不過,此時也只能心中暗笑,屁股更加坐緊一點,不可輕易動搖。

 

 

這傢伙竟送來一籃水果甜點

 

然後書記官電話來了:「是忠股法官抽到了!」歐耶,警報解除!只見辦公室的同事們紛紛從座位起身(我覺得很像打地鼠遊戲開始之際),疾步衝向洗手間,在那兒互相恭喜!

 

果然是去開庭的學長抽到了。號稱吸案機器的他,身上已經背了好幾件重大案件,原以為今天開庭要辯論終結一件了,馬上又加碼進來。真是案案相連到天邊,一案未平,一案又起。他的太太又要為他準備兩個便當了。加班?根本就是法官生活的日常。

 

只見書記官沮喪地搬卷宗到忠股學長桌上,突然大叫一聲:「是誰送我們法官吃鳳梨啊?」

 

鳳梨(案件會旺)、芒果(會很忙)、花束(辦案會花掉)……這些無法說出口的禁忌,總有人不小心踩到。上次我被迫去相親的時候,對方不但一開口就:「啊你們開庭的時候會不會帶捲捲的白色髮套啊?」讓人當下就想把咖啡潑到他臉上,更糟糕的是,過兩天,這個有禮貌的傢伙居然送來一籃水果甜點,裝滿芒果、鳳梨酥加上花束。「這是我家鄉的特產,請笑納。」還沒看到紙條上的字,我就氣壞了。

 

連續接了幾件大案後,這位先生就被我「謝謝再聯絡」了。不能怪他,只能說他對我的好,我無福享受。

 

至於忠股學長桌上的水果,答案揭曉,是他太太覺得先生工作太辛苦了,便切了水果讓他帶來辦公室吃。但什麼水果不挑選,偏偏挑了鳳梨加上芒果?

 

水果無罪,健康第一,希望果農不要怪我們。在家裡,我拚命吃鳳梨和芒果;但是在辦公室,千萬別送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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